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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财产品零收益:是无能还是无奈

2008年04月08日 15:26 来源: 《当代金融家》 【字体:


  本刊记者/刘立新

  浦发银行一款理财产品到期收益为零被媒体曝光后,2008年以来,民生银行、深发展、东亚银行、渣打银行、平安银行和中国银行接连出现了理财产品零收益乃至负收益的情况。理财产品购买者对此极度不满,零收益危机持续扩大。相关业内人士表示,目前问题只是刚刚浮出水面,下面还隐藏着巨大的“冰山”。

  在股市萎靡不振,基金业净值狂缩水的情况下,银行理财产品却成为众矢之的。零收益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场对于理财产品的声讨将给银行业带来什么影响?银行是替罪羊,还是能力不足?理财产品未来是否会陷入无米之炊的境地?……

  带着种种疑问,《当代金融家》记者走访了业界相关人士,希望从客观的角度,理性分析银行理财产品零收益现象。

  生不逢时

  银行理财产品一向被大家认为是值得信任、安全保本的,但没想到在近期,却遭遇到一股零收益风暴。当浦发银行的一款结构性产品不幸被发现“零收益”之后,铺天盖地的质疑随之而至。

  目前受到指责的“问题”银行理财产品“重灾区”是中小规模的银行,如浦发、深发展、中信、民生、平安等。为人诟病的核心,是其销售的理财产品收益不高。中国社科院最近发布的《2008年银行理财产品评价报告》指出,花旗、渣打、东亚、华侨等外资银行的产品,也出现了低收益、“零收益”现象。

  中信建投证券公司机构销售交易部负责人董晨表示,银行理财产品是介于储蓄和证券投资之间的中间投资品种,应该兼顾安全性和收益性。在中国金融产品还不丰富的条件下,银行理财产品以前基本只投资于固定收益产品;近两年来随着股市的火爆,很多银行开始倾向于追求高收益,投向与股票有关的领域。

  而金融产品一旦追求高收益,就意味着风险相应增加。董晨指出,银行理财产品无论是与期权挂钩,还是与一揽子股票挂钩,最终取决于市场是否向好。而只有那些市场低迷时候的进入者,才会真正赚得钵满盆满;行情已然到了高潮再进来,高收益的概率就比较小了。在当前这一轮行情里,从时间上看银行理财产品还是起步晚了。“比如2007年9至10月份,无论香港股票市场还是国内股票市场,都开始出现下滑,风险自然加大,此时,高收益不仅难以获得,甚至连本金都难以保住。”

  中国银行资深财富管理专家黄金老博士也表示,理财产品零收益甚至负收益,主要原因还在于去年10月以来国内外资本市场的持续低迷。而美元的大幅度降息,也使与利率挂钩的外币理财产品措手不及。

  国内银行理财产品这一概念2004年才刚被众人了解,2005年开始起步。而 2007年终于想一展身手了,却遇到了全球弱市。

  “所以说理财产品可谓是生不逢时。”

  先天设计缺陷

  受次贷危机影响,海外股票市场的大跌是无法回避的。但理财产品并非直接投资于这些市场,而是有着复杂的产品设计,甚至在股票下跌中也存在获利的可能。因此专家认为,当前一些银行理财产品在设计上存在缺陷,由此造成的零收益本应可以避免。

  据了解,出现“零收益”的产品大体可以分成三大类:

  一种是对市场趋势判断完全错误,这成为了零收益的主力军。比如某银行美元

  6个月期汇率挂钩型产品,其投资收益与英镑兑美元汇率挂钩,但该产品却赌美元兑英镑升值;其实市场中比较普遍的观点都认定,美元将面临单边下挫行情。其最终到期收益率为零几乎是必然结果。

  第二种是挂钩海外市场。由于全球股市下跌,挂钩海外基金以及股票的理财产品也自然“受灾”,如东亚银行的某个理财产品。其实,汇丰、渣打等多家主流外资银行在中国推出的股票基金挂钩产品,无一例外都存在一定程度的亏损,只是问题严重的程度有所差别。

  第三种是产品收益率计算方式欠妥-产品对获得收益提出了一些条件限制,最终这些条件没能满足。此次处于风口浪尖的浦发银行F 2理财计划就属于此类,它挂钩香港市场中建设银行、中国人寿(爱股,行情,资讯招商银行(爱股,行情,资讯、中银香港4只股票,约定能否获得收益取决于4者中最差表现股票股价和最好表现股票股价的差距。这4只股票中涨幅最高的是招商银行,为96.25%;涨幅最低的是中银香港,为-2.62%,根据计算公式最终收益为零。

  同样遭受争议的还有固定收益类产品。2007年12月上旬,某银行发售了一款固定收益率类的理财产品,但 12月下旬央行开始加息,刚刚发售的产品的预期收益率马上就明显低于了同期定期存款利率。

  中国金融理财标准委员会副秘书长刘锋认为,银行理财产品在设计上存在着很大的问题。“作为银行的创新业务,现在市场上销售的银行理财产品有2000 多个,由25家银行出售,但产品在设计上雷同性很高。一些产品参与到衍生金融市场后变得很复杂、很花哨,非常容易出现问题。”

  中国社科院金融研究所结构金融研究室主任殷剑锋表示,在产品设计方面的问题表现出中资银行的自主创新能力依然不足。这是应该承认的,也应该加强研究。同时要认识到,产品设计不仅仅是金融工程师的事情,而且是投资银行家的事情,必须加强用全球视角来研究各国宏观经济、金融市场的关系,同时需要研究各类复杂衍生品的定价,才能根据市场发展变化设计出合理的理财产品。

  谁该为零收益买单?

  对于零收益风波,被波及的银行、投资者各执一词,究竟谁该为此买单?对此,刘锋认为,责任应由三方共同承担-除了银行、投资者,还应包括监管部门。

  刘锋表示,“作为专业人士,我从一些理财产品说明书就能看出很多问题,对这样的产品能否被销售,监管部门是负有审核责任的”。

  另外,银行在信息披露方面存在非常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当前,银行出售产品时往往不与客户进行认真的沟通,或者只向客户提产品好的方面,把风险隐藏起来,或用很小的字写在角落里,不给客户指明。有些产品说明书只有专业人士才能看出有明显的风险暴露,一般客户几乎没有识别风险的能力。为什么理财产品购买者会反过来找银行?因为银行某种程度上并没有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

  刘锋认为,银行销售人员对产品本身也存在不够了解的问题,所以销售中,产品投资什么时候会有风险,产品适合于什么样的客户,产品受什么因素影响较大,客户经理都语焉不详。

  同时,投资人在选择产品时,也非常盲目。一般投资者在购买结构型理财产品时,没有完全看清产品结构。如果理财产品销售人员不主动剖析收益、揭示风险,再加上技巧性的宣传,投资者往往误将产品预期收益率当作到期收益率,对理财产品可能面临的风险认识不充分。

  董晨表示,银行在涉足高风险领域时,必须像证券行业一样,通过风险提示书进行明确的风险揭示。“比如我到某家银行时,客户经理向我推荐一款投资于基金和股票市场的产品,银行应要求客户单独签订一份风险提示书。只有我签了字,才说明我充分认识到这个产品的风险。而现在的情况是,在银行理财产品的说明书中,只有很少的一段提到风险,也很少看到‘投资有风险,投资需谨慎’这类字样。反观证券业,在这方面就有很严格的规定。”

  董晨表示,在国外,理财产品出现零收益、负收益者不在少数,但是由于银行风险提示很充分,所以很少出现国内这种声讨银行的事件。可以说当前国内银行在为自己的不谨慎和缺乏经验买单。

  刘锋进一步指出,目前出现问题还源于银行对客户研究不够、细分不够,哪类人有多大的风险承担能力、或者愿意承担多大的风险,有什么偏好,这些人在哪里、有多少,银行都心中无数。所以,在销售理财产品时,银行根本无法有的放矢,最终造成让不适合的投资者购买了高风险理财产品的结果。

  殷剑锋则表示,银行信息透明度不高的问题,显然不利于公开、公平、公正的市场基本准则。他建议未来监管当局建立健全信息披露机制,必要时可以与一些保护创新的手段相结合,比如说有些银行担心信息披露之后,产品会被竞争对手抄袭,可以要求在销售期结束之后披露,但不能不披露那些必要的关键信息。

  应该追问幕后设计者

  在零收益风波中,销售理财产品的银行一直是众矢之的。不过,董晨认为,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到银行身上,应该追问银行理财产品的设计顾问为什么如此设计产品,这对购买者才是更负责的做法。

  “某个国际投资顾问设计的产品使得浦发银行处于风口浪尖,时过境迁之后可能又去做其他银行的顾问。假如大家知道了这次的产品设计者是谁,就不会再选择他设计的产品了。国内银行也许只是犯了一个无知的错误,真正做错的是其背后的设计者。”

  有业内人士表示,这些理财产品中的大部分都来自于海外投行的衍生品销售交易部门,中资银行不过是在为他们“打工”、“背黑锅”。据透露,这些海外投行包括美林、高盛、汇丰、荷银等著名金融公司。在产品审查时,自身能力不足及对国际大投行信誉的信赖,导致中资银行对于产品机理疏于研究,最终由销售产品的银行自己承担零收益责任,这个教训是深刻的。事实上,外资投行将衍生品卖给国内银行后,募集的资金有利于外资投行参与更多的衍生品交易,从中赚取更多交易佣金;另外,做市商的大额报价和浦发等国内银行的结算价之间也可能存在价差,为海外投行提供更多利润空间。

  目前,理财产品的这种交易链条在国内的一端还在不断延伸,外资投行将衍生品兜售给国内大中型银行之后,中资银行又将这些产品包装后兜售给农村合作银行和一些农村信用社。

  董晨表示,国内银行在理财产品设计方面可谓是能力不足,当前银行理财业务中从产品设计、投资顾问、信托管理到风险控制等,很多都依赖于外包。这种情况下,销售产品时银行打着自己的招牌,品牌风险其实很大。银行应该在产品设计和投资顾问、风险控制方面,增强管理机制的有效性。未来金融服务的发展方向是综合经营,银行将被允许直接投资股市。这更加要求银行对理财产品有深刻理解。黄金老则指出,受制于分业经营规则,银行不能直接研发国内资本市场产品,必须通过信托公司、基金公司、证券公司进行相关业务,环节越多,利润分流越多。受制于分析能力所限,银行不能独立研发国际资本市场产品和复杂衍生金融产品,主要从外资机构购买相关产品,同样分流利润,对产品性能的认知也较有限。长期的分业经营、官定利率和固定汇率环境,使我国银行业少有资产管理专才。当前市场迅速放开,银行人力资源却难以迅即跟上。黄金老认为,外资银行其实在人民币理财产品上并无知识和政策优势,外币理财产品的优势也不明显(原因在于层层转售,给投资者的收益率已降低)。外资银行的真正优势在于营销精神以及中资银行对外资产品的不够了解。在人民币理财产品领域,中资银行完全可以形成牢固的竞争优势。

  将成无米之炊?

  有人认为,如果全球资本市场继续恶化,银行理财未来或将再度陷入“无米之炊”的境地。对此,专业人士却表达了不同观点。董晨表示,银行理财是一个大的发展方向,与当初发展基金业类似。开放式基金产品推出之后,一度亏本,被大家骂得一塌糊涂。但基金业坚持下来了,如今获得了长足的发展。银行理财也一样,它兴起于资本市场发展旺盛之际,同期资本市场一下跌,打新股收益降低了,二级市场和海外市场都不挣钱了,QDII更是跌到 6毛多,都没人声讨;但是银行理财产品赔了几分钱就吵得一塌糊涂。这说明人们对银行理财产品的认识还不是很充分、透彻,还在急功近利地看待它。

  银行理财产品的产品线很长,收益总体优于储蓄,投资范围比基金业要广得多,可以投向黄金、外汇、证券化产品等市场。这种情况下,银行工作人员应该把客户进行分级,在风险充分提示的基础上,根据风险承受能力划分客户。业内人士表示,应该在一个长的时间段里看银行理财产品。

  对于未来,董晨认为银行理财产品会进行调整,主要投资市场将转到固定收益产品方面。银行把握着渠道的源头,如果能够汲取这次教训,未来在市场低迷的时候,销售一些固定收益产品;市场高涨时,销售一些如基金、股票市场和海外市场挂钩类的产品,逐渐学会“踩点”,未来的前景会非常好,比基金业还要光明。

  黄金老也认为:“个别理财产品零收益是正常的市场现象,理财产品收益率普遍高于存款利率,是因为它的风险高于存款。银行需要积极改进理财产品性能,投资者和媒体也要宽容,允许中资机构在实践中进步。”

  也许,通过对于零收益的拷问,换来中国银行业在理财产品设计能力、客户信息披露、监管水平及投资者教育的全面提升,对于中国金融业来说不啻为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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