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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章伦:在中国资本被浪费的比例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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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4-19 14:59:10 来源:投资界
  Q:您有十多年在中国内地投资经验,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私募圈的老司机,而老司机也有刚上路的时候,是什么让您决定选择成为一名投资人?

  A:我2000年进入PE市场其实算是中国的私募市场里是比较早的一拨人。我一直对中国做投资很感兴趣,在哈佛念本科时,还写了一篇关于中国乡镇企业的论文。我到华平第一个项目是投鹰牌陶瓷,这是一家在佛山的乡镇企业。那时候,中国的大公司都是国企、是大国企上市最辉煌的时代,大部分的朋友都在投行里做这些IPO项目。相比较而言,在2000年我选择进入的私募行业在中国刚刚起步,还非常小,不像现在有那么多的光环,它更像一个开创性的工作。

  当时的中国开始有一批优秀的民营企业家慢慢崛起,这些聪明的企业家需要真正市场化的力量去帮助他们,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资本。

  Q:华平是一家国际老牌PE,您也有海外学习的经历,但中国是不是有自己不同的玩法?

  A:后发者的优势是可以参照发达国家发生的经验。中国很多新行业,尤其早期的科技和互联网行业,都是进口的模式。从我们的投资经验,有些拷贝是成功的,有些拷贝是完全失败的,而成与败就在于它能否适应中国市场环境,完全复制美国发达国家经验是行不通的。

  我2004年投资锐迪科,一家半导体设计公司,如果抱着再造一个高通的想法肯定必死无疑,但我们看到中国山寨机市场灵活分散的现实,制定了与此相适应的策略,因此大获成功。

  拿发达国家的模型在中国市场寻找商业机会是过去20年一个成功的投资套路。但随着中国产业积累和深化,我们近年看到越来越多中国独有的商业模型,这些公司也是世界领先的商业模型。例如摩拜就是完全中国的模式,跟中国的交通体系、马路地铁设计以及人口密度都密切相关。

  再比如,传统汽车原来的竞争核心在发动机上,谁的车跑得快跑得远,中国汽车企业在此不占优势,因此很难进入中高端市场。但在电动汽车时代,发动机是越来越全球同质化的技术,全部的竞争会上移,用户体验和车联网是核心差异点,中国公司在这些领域是可以占优势,再加上一个足够大的市场,像蔚来汽车这样的公司在中国完全有可能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Q:在国际私募中,华平是配置中国内地资产比例最大的机构之一,在很多跨国公司经常会有“中国不一样”的说法,华平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看法?

  A:目前,全球大型基金对中国的投资配置不超过5%,而华平在中国的投资占全球配置的25%,华平的资产配置明显更符合世界成长趋势。在过去20多年历史中,华平中国已经经历了6期资金,投了超过500亿人民币,被投企业的年均总产值到2000亿人民币,在国内有这样长时间运作经历过不同经济周期的平台非常少。

  中国创业项目的规模和资金用量是全世界最高的,而且企业间的竞争变得越来越激烈。华平刚进入中国时,创业公司的资金用量是非常有限的,但现在企业家花小钱做大事的方式已经完全改变了,我们看到的项目,小的几十亿,大的上百亿,说明创业市场跟资本市场已经完全结合起来了。

  Q:但是否也伴随着巨大的泡沫?从这些年O2O、专车大战、共享单车等领域来看,大规模的烧钱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

  A:在宏观层面,泡沫来源就是钱多了,中国的顺差那么多年,那么多外汇储备,没有足够的投资渠道,钱没地方去,行业泡沫就逐渐形成。大家都在抱怨市场竞争激烈,估值很贵,烧那么多钱,其实这很大程度上和供给端相关。美金私募市场放大了10倍,人民币私募市场放大了100倍。所以,在中国这种资本环境下,浪费比例的确是非常高的。

  在一个传统的经济模型和银行系统,泡沫是一种危险,因为泡沫会带来高杠杆、坏账等一系列问题,但我相信中国是有坏的泡沫,也有好的泡沫。在一个新经济爱基,净值,资讯市场,没有泡沫它是不会存在的,没有浪费就不会有那么多尝试,新的东西根本出不来。

  像我们投资的摩拜、神州、58、优信、猎聘这样的公司,虽然市场投入很大,但关键是要看它们对这个市场有没有颠覆的作用。对投资人而言,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投的项目不要成为泡沫,而是成为沉淀下来的那部分。

  Q: 长期以来像华平这样的国际大型私募在中国内地的运作是有光环的,近年来BAT这样的产业资本越来越被外界关注,这样的局面对华平的运作有没有影响,华平怎样维系自身的江湖地位?

  A:无论市场参与者如何,我们一直坚持做成长型投资,从工作本质而言没有太大变化。现在这个市场变得更大了,更细分,机构要根据专长选择自己的道路。华平700亿人民币规模的盘子,被投企业的产值大概是2000亿人民币左右,全组合年度增长超过30%,比美国平均高三到五倍,互联网企业更是翻倍增长。

  这是一个高速成长建立王国的时代,一个企业建立王国有不同风险阶段,需要不同的资本,市场本身是这么构成的,不同投资机构都有机会参与其中。对创业企业来说,选择不同的投资,其实就是选择不同的人生道路,而这种选择有时候并没有好与坏之分。很多创业公司才露个头就被BAT给收了,就像初中没读完就找到工作;但对华平来说,虽然偶尔也会挑些初中的学霸,但更多的还是寻找相对成熟的“大学生”。

  我们的核心定位是成长,成长是需要冒风险的,需要投后非常认真地帮助企业。作为投资者,我们要考虑的是怎么帮企业家把未来的路打得更开,例如通过企业并购整合,选择战略伙伴,利用不同的资本市场去降低资金成本,提高管理水平等,这是我们的价值,也是华平的生存之本。

  同时,中国经济比较多元化,会有越来越多不同的赛道的时候,就会变得无序,华平这样经验丰富的投资机构可以帮助整个行业理清思绪。

  Q: 华平在中国的业务主要聚焦于消费和服务、医疗保健、高科技、房地产、能源工业以及金融服务六大行业,在如此多的市场机会面前,那华平如何选择适合自己的赛道?

  A:现在没有哪个团队是通才,从金融到TMT到医疗……什么都看那是绝对不行的,因为现在每个行业都太专业了。如果你本身不专业的话,你跟那些企业家根本就聊不来。你跟一个做医疗的企业家,聊别的没用,因为你完全不懂它的行情,也没有什么行业资源能帮到他。所以这个市场的投资机构基本都对行业做了细分,并进入自己擅长的行业。

  赛道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跟投资团队成员在里面研究的时间有关,任何一个团队,不管是医疗、消费还是房产,有什么新的机会,他马上就能告诉你。因为这个东西他可能已经盯了六七年甚至十年,他们对这个行业最有发言权。

  Q:华平在中国内地的投资数量上明显呈现出一种加速的状态,可不可以理解为适合华平投资的标的企业越来越多,六大行业是一个行业标准,华平投资上更加精细的标准是什么?

  A:华平最喜欢问的一个问题是,在中国还有什么事情没发生?因为对一个优秀的PE而言,只看到眼前是不够的,它需要有更宽的视野和更长的时间轴去考量一个产业的未来,这样才有机会去创造增长。在中国如果没有呆个十几二十年,很多机会根本看不懂。对于中国即将发生的事情,可以参照发达国家经验,但在很多行业,中国企业发展的程度都已经非常高,比对参照更要考虑到本土实际。其实这也是我们的一种投资理念,背后需要很多研究和分析的工作,华平每年要在这上面进行大量的投入,如果没有这个基础你只能拍脑袋。

  Q:那么,如何判断哪些事是在中国还没有发生但即将要发生的呢?

  A:首先你一定知道会发生的,我觉得我们全球经验这块是比较有帮助的。你看过别的地方发生什么事情,你知道这个事情一定会发生,中国不可能没有百货,中国不可能没有分类广告,中国不可能没有电动汽车,所以这个东西一定会发生,那个东西在别的地方怎么发生首先你要搞明白。我发现很多人做这种分析工作,比如美国有这个东西,那么中国也要有,仅此而已。但整个东西的前因后果你是需要了解的,因为你不了解那个前因后果,你就没法去推算中国这个东西怎么会发生,因为水土完全不一样。

  Q:很多投资机构对项目的判断、对赛道的判断都差不多的在这种情况下拼的是什么?

  A:你这个观察很对,一般好的项目都是顶级的几个公司在比。如果你是一个企业家有一个大的项目,突然有五个机构来,你不可能和五个机构都变成朋友,你可能只和一个,或者两个走得比较深,真的可以把它当作合作伙伴,商量事情,这就是领投与参投的区别。所以领投是很重要的,我们投的35家公司中,绝大部分都是领投的。我们通过资金平台一开始就深度参与到企业的经营决策中,调动我们所有的资源为这个企业的成长创造条件,通过共同创造,让商业计划变成现实。这对整个团队的要求和锻炼都是不一样的,也并非每一家PE都可以做到这一点。

  Q: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投资人,你对于目前的创业公司有什么忠告?

  A: 我认为好的创业公司必须学会适应资本市场的周期。在资金膨胀的时候,要敢于冒风险,积极融资、抢占份额;在资金萎缩时,则要修炼内功,降低亏损,关注现金流。一个好公司不是在真空环境中运行。在中国,资本在创业公司的发展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关键要看创业公司能否在资本运行的各个阶段抓住机会。

 

责任编辑:高君 RF137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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